我家世代从事着捕蛇行当,到了我父亲这一代,人丁凋零。
好不容易有了女儿,其中一个还是天生“蛇女”。
姐姐早我几分钟出生,当接生婆颤颤巍巍将身上布满蛇纹的婴儿抱给我娘看。
我娘看了一眼,惊声尖叫。
最后我娘大出血,艰难生下我之后便撒手人寰。
姐姐身上布满黑白斑驳的蛇纹,并且像蛇一样,偏爱吃带血的鸡肉。
这在我们村里,是妖邪不祥的象征。
我听其他村民议论,说是我们祖上得罪了一个郎中,祖先用蛇毒害死这位杏林高手,那位医者死前给我们张家下了毒咒。
说是,当我们张家出现蛇女的时候,家中必定妻离子散,骨肉相残,循环往复。
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,坏了家里的生意,姐姐不到六岁就被父亲偷偷关在后院,有时还不让我给姐姐送饭,低声咒骂着姐姐的不祥。
姐姐饿得没办法,只能偷跑出来,将院子里唯一下蛋的老母鸡生吃了。
爹大怒,更是迁怒我,责怪我没看好姐姐。
用蘸了盐水的竹鞭子,将我跟姐姐抽了一顿。
事后,她摸摸我被抽肿的手臂轻声道:“对不起,小月。”
姐姐的声音也像蛇鸣似的,尾音总发出“嘶嘶”声。
随着姐姐长大,后院的柴房渐渐关不住姐姐了。
一日,姐姐偷跑到村子里。
很快,整个村子都知道村里的张家有一个浑身布满灰白蛇纹的怪胎。
此事后,村里传言这是我们家先祖犯下的诅咒,应验在了子孙后代上。
因此,我们家的捕蛇事业开始每况愈下。
姐姐被村民鄙夷。他们的孩子有样学样,翻到我家的院子来,透过柴房的窗栏朝柴房里的姐姐丢石头,扔臭鸡蛋,姐姐每次都弄得满身脏污。
还是好心的邻居六婶跟我一起把那些坏孩子赶走了。
爹回家看见院中满地狼藉,也不听六婶解释,直接拿起铁衣架猛抽姐姐。
“都是你这个怪胎!要不是你跑出去!老子怎会被小孩子骑到头上!现在老子生意也没了,你就等着饿死吧!”
而我躲在角落不敢出声,我要是敢在姐姐的事情上忤逆父亲,少不了挨打责骂。
而姐姐怎么被打都不吭声,她双眼死死盯着我,眼神充满了幽怨。
随着家里没了捕蛇收入来源,原本勤快的爹开始沾染坏习惯。
他开始整日出入村里的发廊酒馆,甚至还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。
深更半夜我总会躲在房间里,捂住耳朵,不去听隔壁房间爹与那些女人发出的污言秽语。
姐姐却不像我那般隐忍,她拉着我冲到父亲面前,指着墙上娘的遗像吼道:“娘还在这看着你们这对狗男女呢!你们要不要脸!?”
被父亲带回来的女人目睹姐姐凹凸不平的蛇纹脸,吓得惊声尖叫。
坏了父亲的好事,我跟姐姐被父亲拿皮带抽得浑身青紫。
为了解气,他又将姐姐关在后院柴房,不给姐姐饭吃。
甚至,他还威胁我:“敢给你姐姐送饭,我就把你卖给村里的二麻子当童养媳!”
二麻子是村里的无赖,好赌成性,村里好人家的女孩谁都不愿意嫁给他。
但姐姐从不惧怕爹的恐吓,她偏偏反骨,趁着父亲不在家,打破柴房窗户,浑身是血跑到村外的警察局举报父亲家暴。
警察到我家说明了情况,问到我是否遭受父亲的虐待,在父亲阴冷的眼神中,我选择沉默。
父亲蹲了几天局子后便回到家中。
然后又是抓着我跟姐姐一顿暴打,用皮带、废铁管、麻绳……
要不是六婶过来拦着,我跟姐姐早就被打死了。
之后,姐姐便被父亲勒令待在家中,也不让姐姐去上学。
村长王叔来劝他也没什么用,他说姐姐就是个牲口,没必要学习人的知识。
但我知道姐姐对知识的渴望。
我总是趁着爹不注意,偷偷给姐姐讲学校里的知识与趣事。
这时的姐姐,眼睛是亮亮的,神情是那样温和。
我也知道姐姐更渴望变成正常人,而不是被父亲整日关在后院。
有时在半夜,我总能感到脸上一阵滑腻腻的触感,我在黑暗中睁开眼。
便见那布满蛇纹的手一遍又一遍抚摸我的脸颊。嘴里喃喃道: “要是我有这样的肌肤该多好。”
小说《人相蛇心》 第一章 试读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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